"黄大仙讨封啦!"王婶举着竹扫帚追出村口时,鞋底子都跑掉了一只。十八户人家的狗全在狂吠,青石崖下的雾气里,那只赤狐叼着绣花鞋回头一瞥,眼珠子泛着诡异的青。
你绝对想不到,这出闹剧的主角是个七岁的瓜女子小满。三天前的溪边还静得能听见露水滴答,小满蹲在青石板上洗荠菜,忽然头顶树杈簌簌响——火红的毛球卡在藤蔓里,狐狸尾巴缠成麻花,龇牙咧嘴冲她哈气。
"莫怕莫怕。"小满踮脚去够,狐狸爪子唰地挠破她手背。血珠砸在枯叶上开出一串红梅,那畜牲突然不动弹了。奶奶活着时常念叨,秦岭老林里的活物都通人性,小满摸出兜里半块麦芽糖,掰得脆生生响:"你一半,我一半。"
谁承想三天后全村都炸了锅。小满跪在炕头抹眼泪,枕头底下压了三年的红绳不翼而飞——奶奶临终前拿糯米浆搓的,说是能拴住亲人的魂儿。外头七嘴八舌的声浪拍得窗纸哗哗响:
"建国后不许成精!"
展开剩余67%"昨儿老李家鸡窝少了两只芦花鸡!"
"那畜牲会说人话!我亲耳听见它管小满叫妹儿!"
村支书的铜锣"咣咣"三声响,震得老槐树扑簌簌掉叶子:"都消停!当年修铁路炸山惊了狐仙窝,这回怕是讨债的来了!"二十几号人抄着家伙往林子里涌,火把映得夜猫子眼睛发绿,惊飞的黑乌鸦扑棱棱撞碎月亮。
要说这事儿邪性,还得从小满偷溜出门说起。后墙根的老南瓜藤缠住她裤脚,月光把石板路泡成蓝汪汪的河。赤狐从刺藤丛钻出来时,嘴里衔着的红绳褪成虾粉色,尾巴尖往东边山坳一点——那地界连采药人都绕着走。
"你要带我去寻宝?"小满摸到狐狸后腿结着血痂,突然想起卫生所窗台上那瓶紫药水。夜风卷着湿漉漉的雾,林子里传来老鸦"嘎"地一声笑,狐狸的鼻尖顶得她手心发痒,麦芽糖在怀里化开黏答答的甜。
等村里人举着火把寻到古墓时,野莓藤已经爬满了小满的麻花辫。塌了半边的青砖墓室里,三只芦花鸡在供桌上扑腾,铜钱从她指缝里叮叮当当往下掉。最瘆人的是墙上朱砂画的符咒,歪歪扭扭写着"还债"俩字,红得跟新鲜鸡冠子似的。
"我的亲娘嘞!"村支书一屁股坐进泥坑里。赤狐蹲在墓碑上舔爪子,月光正好照见它脖颈上的红绳——绳结上锈迹斑斑的钥匙,跟小满奶奶火化时含在嘴里的那枚分毫不差。
后来省里来的白大褂围着古墓转了三圈,说这是晚清义和拳女首领的墓。当年清兵围山七天七夜,是只赤狐钻过封锁线给义军送粮。村里八十岁的赵大爷突然一拍大腿:"小满她奶奶年轻时救过瘸腿狐狸!那畜牲每年清明都往她坟头叼野芍药!"
如今镇上小学的孩子都管小满叫"狐仙妹妹"。她的课桌肚里总冒出山核桃、野山楂,窗台上时不时摆着沾露水的映山红。要说那只会说人话的狐狸去哪了?你往青石崖下的老柿子树瞅。
霜降后的柿子红得能滴血,树杈上永远搭着双绣花鞋。山风打着旋儿掠过鞋面上的并蒂莲,金线绣的花蕊一颤一颤,恍惚间像是看见个穿红袄的老太太,踮着脚在月光里跳花鼓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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